集团副总裁、首席经济学家,曾任瑞穗证券亚洲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兼首席经济学家。也是莫干山研究院执行院长。在加入瑞穗之前,他是欧洲央行(ECB)的高级经济学家,负责亚洲经济预测和分析。除在中国人民担任经济学家和高级经济学家职务。他是2002年经合组织《中国与世界经济》一书的作者之一,也是《金融时报》《财经》《财新》《上海证券报》和《经济观察报》的特约专栏作家。
3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规划》)正式对外发布,围绕发展环境、发展目标等作出了一系列明确判断和部署要求,标志着未来5年中国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的“施工图”正式敲定。同以往五年规划和重要政策文件相比,新的《规划》出现了以下十个方面的新方向。
过去5年来,国际局势进入冷战后最复杂、最激烈、最不确定的重构期,中国外部环境发生深刻复杂变化,给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带来新的机遇和挑战。
从安全局势看,高强度军事冲突频发,重大疫情、、跨国犯罪、生态环境等非传统安全威胁上升,和平赤字、治理赤字、信任赤字不断累积;从经济环境看,主要经济体增长动能不足、风险积累,国际经贸秩序遇到严峻挑战,“脱钩断链”“小院高墙”成为高频词汇;从国际关系看,规则和话语权之争愈发激烈,大国关系对国际局势的牵动作用一天比一天突出,地缘环境的不确定性不稳定性明显增强。
《规划》客观冷静地提出“我们国家发展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同时提出“从国际看,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我国具备主动运筹国际空间、塑造外部环境的诸多有利因素”。
“十五五”时期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主体地位,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规划》共提出20项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目标指标,其中每千人口拥有医护人员数、非化石能源占能源消费总量比重、优良水体比例等6个指标相较于“十四五”出现调整变更,这些指标集中在民生福祉和绿色低碳领域,体现出“十五五”对改善民生、绿色发展的任务部署更加务实明确。
关于经济发展,一方面,《规划》明白准确地提出“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另一方面,在具体上涨的速度上要求“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各年度视情提出”,这是统筹考虑更长时间周期经济发展目标任务的结果,也是今年提出4.5%—5%的区间制经济提高速度目标的考量之一。假设“十五五”和“十六五”期间GDP年均实际增速分别达到4.5%和4%,加上汇率变动等因素,中国完全有条件在2035年实现人均GDP翻一番、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这一目标。
《规划》将“高水平质量的发展取得很明显的成效”作为主要目标的首位。推动高水平质量的发展,最重要的是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在推动科学技术创新、加快培育新动能、促进经济结构优化升级上取得实质性、突破性进展。围绕战略必争领域和产业链供应链薄弱环节,《规划》提出“采取超常规措施,全链条推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决定性突破”,语气较以往更加鲜明,凸显出打赢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的意志和信心。
同时,更看重科学技术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融合发展,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同“十五五”规划建议相比,最终的《规划》在“四大新兴起的产业和六大未来产业”的基础上,将新一代信息技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高端装备等4个产业列入战略性新兴起的产业,并提出培育发展十大新产业新赛道,包括集成电路、具身智能、生物制造、新型电池、商业航天等,每个赛道均明确了产业化落地方向。
展望“十五五”时期,在资本、人力对GDP的贡献趋于稳定的背景下,稳步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一系列政策措施带动之下,科学技术进步和制度创新对经济稳步的增长的贡献有望加大。
同“十五五”规划建议相比,“深入推动数字中国建设,提升数智化发展水平”新增为《规划》的独立篇章,叠加上数字化的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等预期性指标的提出,彰显了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大势之下,以数据资源、数智技术促进生产方式变革和生产力跃迁的重要意义,在国民经济体系中的作用和地位被继续强调。
“十四五”规划同样提出建设数字中国,同五年前相比,《规划》着重在下列方面作出部署:
一是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系统提出了科学技术、产业高质量发展、消费提质、民生福祉、治理能力、全球合作等六个“+”的具体方向;
二是强化算力算法数据供给,统筹推进算力设施建设、模型算法发展和高质量数据资源供给,筑牢数智化发展底座;
三是促进实体经济和深层次地融合,发展新一代通信技术、云计算、区块链等产业,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
四是创造美好数智生活,充分的发挥数智技术和数据要素对丰富人民生活、改善民生福祉的作用,拓展教育、医疗、养老、文旅、就业、消费等领域融合应用。
《规划》在主要目标中专门提出“居民消费率显著提升,内需拉动经济稳步的增长主动力作用持续增强”,提出“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并将“大力提振消费”作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部分的首要任务。
具体措施上,促就业、增收入、稳预期、强保障等内容均被纳入消费政策框架,体现出扩消费不仅着眼于短期刺激,更着眼于消费能力、消费意愿、消费环境的提升改善。
围绕“促进全社会商品和服务消费较快增长”,《规划》提出了一些全新的、令人振奋的政策细节,如“发展邮轮游艇、房车露营等休闲消费”,游艇经济并非高消费专属,游艇租赁、海钓、帆船运动等共享模式蕴含巨大市场空间,若能完善码头等基础设施、放宽准入限制,其有望成为沿海地区服务消费新增长极。又如“拓展改装、等后市场消费”,当前中国保有量超过3亿辆,2025年度汽车改装市场规模预计达2000亿元,年轻花钱的那群人对个性化改装需求旺盛,但15年强制报废、改装后无法上路等政策限制了该领域消费潜力的释放,一旦相关政策限制放宽,将是又一个万亿级消费市场。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投资回报率长期高于世界中等水准。但近年来投资回报率也呈现回落态势,固定资产投资增速罕见“负增长”,物质资本投资带来的收益不如从前。
在此背景下,《规划》提出“加快构建有效投资内生增长机制”。一方面,保持投资合理增长,“十五五”期间将实施6个方面109项重大工程,包括雅下水电工程、三峡水运新通道、卫星互联网等一系列基础性标志性项目,这有助于拉动投资增速阶段性企稳回升;另一方面,着力提高投资综合效益,推动更多投资由政府主导、政策驱动转向市场主导、内生驱动,更好实现规模合理、结构优化、效益提升、风险可控的可持续增长,保持投资的“有效性”。
如果把“投资于物”理解为资本形成和净金融投资之和,“投资于人”则能够理解为劳动者报酬、社会保障和社会补助之和。《规划》提出“加强人力资源开发和人的全面发展投资”,这同样是对提升投资效益的有益实践,有助于促进消费和投资良性互动、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良性互动、以终端需求牵引有效投资。
纵深推进全国建设,是“十五五”时期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畅通国内大循环、实现供需更高水平动态平衡的重要政策抓手。根据《规划》最新部署和“五统一、一开放”的基础要求,未来将围绕以下三个政策方向发力:
一是完善基础制度规则,推进产权保护、市场准入、信息公开披露、社会信用、兼并重组、市场退出等法律和法规建设,力争尽快出台全国条例;
二是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秩序,消除要素获取、资质认定、招标投标、政府采购等方面的有形和无形壁垒,制定全国统一的“两张清单”——地方招商引资行为清单和地方财政补贴负面清单;
三是促进市场设施高标准联通,当前中国全社会物流总费用占GDP的比重为14%左右,“十五五”期间应继续推进流通、市场信息、交易买卖平台等设施相互连通和规则衔接,力争该指标再降低1个百分点左右。
同“十四五”规划相比,《规划》将对外开放篇章位置提至第七章,内容字数也有所增加,继续彰显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的意义。未来一个时期的开放将不仅着眼于满足外部组织、其他经济体的“要求”或“标准”,而且更着眼于“以我为主”,积极谋划和推进自主开放。
“十五五”时期将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对外开放,具体领域包括电信、互联网、、文化、医疗等,这既是制造业外资准入限制“清零”后的必然选择,又与服务业GDP占比趋于提升、服务贸易潜力巨大有关。
金融业自主开放步伐同样有望加快,《规划》提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同“十四五”时期“稳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相比语气更加积极,同时提出“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同货物贸易等实体经济指标相比,中国不少金融指标开放度还有很大潜力,宜不失时机推进相关工作。
同时应注意到,近年来中国外资准入负面清单持续缩短,但实际使用外资金额增速出现波动,《规划》提出“更大力度吸引和利用外资”“全面落实外资企业国民待遇,清理与外商投资法不符的文件法规,落实好‘准入又准营’”。
“完善人口发展的策略,促进人口高水平发展”被置于《规划》的第十一篇,这是本世纪以来该领域内容首度成为五年规划的独立篇章。随着“刘易斯拐点”、绝对数量拐点的相继出现,少子化、老龄化已成为中国现阶段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的重要特征,人口问题也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更为突出的位置。
截至2025年末,我国总人口已连续四年下降,出生人口(792万人)续创有统计以来的新低。《规划》明白准确地提出“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优化生育支持政策和激发鼓励措施,大大降低家庭生育养育成本,努力稳定新出生人口规模,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构建“生育-养育-教育”全链条一体化的政策支持体系。
具体措施方面,不仅提出“探索建立补贴标准动态调整机制”“全面落实生育休假制度”,而且部署“住房保障和购房政策向多子女家庭倾斜”“倡导积极婚育观”。同时,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促进老有所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以人口高水平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
围绕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十五五”时期的一个重要方向是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和有效性,防止出现不同政策之间的“合成谬误”“分解谬误”,具体着力点包括两方面:
一是加强财政货币两大政策协调联动,用好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等新型工具,有效发挥国债等市场的“纽带”作用,打好积极宏观政策“组合拳”,努力实现“1+12”的撬动效应。
二是强化宏观政策和改革举措协同,将各类经济政策和非经济政策、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纳入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发挥好产业、价格、就业、消费、投资、贸易、区域、环保、监管等政策作用,统筹短期目标和中长期目标、总量平衡和结构调整,审慎出台带有收缩性、抑制性以及其他“负外部性”的举措。